白斩溯

喻黄喻黄,每天就知道喻黄!

【索夜】旧书

1.9,200fo点文。

索夜夜索无差其实……
渣浪上的活动随便糊糊:3。







 那是一座东方山谷中的小村庄,低矮的房屋错落间,有流水成河潺潺淌过。阳光温柔地洒下,绽开粼粼的波光。门前休憩的老人挥着手同路过的农妇寒暄,一群小伙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什么,又哈哈大笑起来。
 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。
 然而风带来了异乡客人的信息,趴在窗台上慵懒晒太阳的猫抬起了头,好奇地扭过了脖子。刹那间,所有人仿佛受了什么召唤般齐停下手头的动作,一同朝那个方向望去。
 一时四寂无声,只有风掠过田野,低声地吟唱。
 陌生的男人,他一看就不是村里的人,略带疲倦的神色、凌乱的衣衫,倒像是个风尘仆仆的旅者。但他的眼中没有一般流浪者的迷惘,而是径直地、步伐不急不缓地向前方走着。每一步都是那么坚毅,踩着稀松的碎石子吱呀作响,路边的狗尾草微微晃动着俯下身去。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周遭的目光,逐渐只留下一个背影,再然后消失在了路的尽头
 村民交换了一下眼神,他们眼中有疑惑的光。农妇觉得这人有点眼熟,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 而那条路的尽头,是一座与村庄格格不入的高塔,破败衰落,毫无生气。
 但村里的长者却说,那里住着一个很厉害的术士。

 塔中没有光芒,唯一一扇竖着生锈栏杆的窗被藤蔓争先恐后爬满。男人摸索着走上环形阶梯,石制的墙壁冰冷灰暗,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霉味。他每走上一级阶梯,四下就传来回音,仿佛置身于最深邃的海底,只有他一个生命的脚步和呼吸,在震动、作响。又好像踏破了一泉泉清潭,在浅水中拾级而上。
 当他走上第八十一格台阶时,突然驻足开口:
 “……嘿。”
 声音层层扩开又层层回响,显得尤为悠长清亮。
 空阔的房间一如既往沉默了几秒,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,书页被翻拢,有一团黑影站起。
 那里真的有人在。
 如果足够明亮,那么就可以看得清,那是一张沉郁的脸,高挺的鼻梁,以及脸型都显出他并不是东方人。银色的长发大多被笼在黑色的长袍下,袖口衣角的串着银色的丝线,好像毒蛇不动声色炫耀地吐着它的芯子。就算长时间生活在黑暗中,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竟然也没有枯涸得失去光泽,如夜空中不灭的星辰,晨曦中那一缕微光,还有远处跳动固执不肯熄灭的火焰,埋藏着深深的等待与希冀。
 “嘿。”他回道,声音低沉,“你是谁?不是村里的人?”
 男人耸耸肩吹了声口哨:“我是一个没有剑的剑客,啊,很奇怪对吧?不过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。我听说这儿有很多书,还有很有趣的人,我想来看看。”
 他说的没错,高塔顶端,这个空旷的房间横七竖八放满了书,它们的主人似乎一点都不爱惜它们,不少书页散落在地,压出深深浅浅的褶皱,甚至蒙了灰。他伸手扶上了书架,感受着木架的纹理赞叹道:“……这简直像一个巨大的图书馆,我说,这些书都是你写的吗?”
 术士应了声,又有些为难地偏了偏头,太久没有与人交流,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,他长袍下的手反复摩擦着膝上的羊皮书封面:“可是我这里的书都是用魔力写成的魔法书,你看不懂。”
 但很快他突然想起了什么:“对了,我这里有一本叙事的书,如果你不介意,我可以读给你听。”
 对方的眼睛也亮了亮。
 真好。术士默想。他在黑暗中仍能看清那张并不年轻的脸上显出的活力,和满得几乎溢出的笑容,这让他一时发了呆。这个人身上有与生俱来的感染力,让他想起几十年前。他太久太久蜷缩在阴湿的角落,就像蕨类沐浴到了阳光,灿烂得几乎能灼伤他的双眼。
 距离上一次出门过了多久?几十年了吧。原来阳光的感觉,竟是这样温暖。
 术士的眼神黯了黯,他想可惜仅有的光芒在很久之前就被夺走了,然而他又狐疑地看向来人,他想确认一件事。
 术士扭过书架,他的指尖因为用力更加惨白。书架后有暗门,通向未知的空间,如野兽的眼睛死死盯着陌生的男人,后者面无惧色地回看了一会儿,跟着术士进了暗道。
 “这边。”
 长袍拂起尘埃,术士走得很熟练,通道也不长。跟在后面的人却有些好奇一本书为何被那么好的保存,而停下后,面前的东西更是令他大吃一惊。
 凭着微弱的视力,他还是看清了面前摆放着一座棺椁。上等的木料,金色的镶边,精心刷了赤色的漆,一时让人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。
 在这座高塔里,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秘密。
 术士漠然地掀起棺盖,他捧起一本书,纸页散乱,发黄残破,边角却顺得整洁,看得出经常被翻看且有细心保存。
 他转过身靠在棺椁上,示意男人过来。
 “这是我来这里后写的第一本书,”术士的声音干涩沙哑。“所以它很旧很旧了,故事也是老掉牙,但它是我最珍贵的书。”
 “希望你喜欢这个故事,那么,我开始了。”

 故事的背景仍是这座安详的小村庄,也许说不上惊心动魄,但这必定是个不平静的故事。
 小小的村子里有一个剑客,他天赋极佳,年轻有为,多次杀退了匪徒,护着村子一方安宁。所有人都赞不绝口夸他,说他是这里的守护神,笑容活泼得能融化严冬的寒冰。
 可是剑客还是觉得孤独,他并不排斥村人,也不知道为什么,然而却是本能地发自内心地渴望朋友。
 于是这个三月阳光般和煦的,所有人都喜爱的少年,干出了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。
 剑客喜欢上了刚来村庄中的术士。
 他说:“嘿我叫夜雨声烦,大家都说我出剑的速度就像夜雨一样悄无声息却冰冷刺人——是不是很炫酷?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呀……”
 名为索克萨尔的术士很喜欢听剑客唠唠叨叨,他以往去的地方从来没有人这么热情地对他。于是春天剑客带他去看山中最美的花海,流连一天也不离去;夏天装作洗脸,俯下身从小溪里捧水泼向术士,然后看着术士懵然的表情哈哈大笑;秋天路过果园便顺手摘下果子分给术士,告诉他这里的村民是多么多么淳朴善良……最后,到了冬天,剑客在翻飞的鹅毛大雪中给术士讲了东方的冒险故事,他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抓住术士的手臂,说:
 “嘿索克,我们去冒险吧!用你的咒术和我的剑,我们一定可以成为最强的组合!”
 村庄太小,他们需要更广阔的天地,尽情挥洒。
 剑与诅咒吗?听起来真的很棒——术士如是想着答应了,他也早已爱上了这个年轻人,他无法从仅有的匮乏词库中找出词形容他,如果非要说,那就像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钻石,每一个面都闪烁着夺目的光彩,让他曾经冷漠的心忍不住颤抖。
 于是那天夕阳如血,晚霞在天边疯了似的燃烧。剑客和术士在村口挥别,约定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与地点,一同离开。
 术士看着他的背影雀跃着跑远,余晖为他披上了一件金色的战衣,勾勒出男人的橙黄色的轮廓。
 他无声无息地笑了,觉得那是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。
 他们满心期待,然而村民却不这么想,他们无法容忍他们的英雄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族人蛊惑并带走。
 “一定是那个人用了什么咒语控制了夜雨!这无法饶恕,就算死也要把夜雨的尸体带回来!”
混乱在清晨发生,当术士来到约定的地点,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,只有远处,传来了人群的吼叫和兵刃相接的声音。
 糟了,术士想,不好的预感催促着他向前跑去,长袍绊住脚,雪下得越来越大,当他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赶到时,已经没有了声音。
 无边的雪中,一片死寂。
 术士气喘吁吁地走了几步,他看到地面上一把断裂的剑,剑刃上未干的鲜血还在缓缓蔓延,仿若雪地里盛开着朵朵触目惊心的蔷薇。
 术士颤抖了起来,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——那把剑他再熟悉不过,此刻却断裂,且失去了主人。
他无力地蹲下,指尖触到剑,透骨的冷刺得他生疼,他却没有知觉,就这么蹲了很久很久。等到大雪几乎将他掩埋,看不清雪地里的黑点时,他才抱着断剑站起。
 很轻,很小心,好像抱着剑客那样。
 然后他转过身,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离开。
 剑柄上镶嵌的蓝宝石没有沾染绯红,还在泛着淡淡的幽光,倒映着这个纯白无瑕的世界。

 “最后,术士在村子角落的高塔上住了下来。他把自己,连同爱与内心一同封闭起来,永远地沉浸在失去爱人的痛苦中。”
 术士说完了最后一句话,他的嗓子有点疼,轻轻合上书页,他看向男人,男人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。
 “噢——”男人出声,“很不错的故事不是吗?看是我不太喜欢bad ending呢。我问你,你觉得剑客的结局是什么?”
 “这正是我每看一次都要都要思考的问题。”
 “真是奇怪。你自己写的故事却不知道书中人的结局。”
 “这个故事不只属于我一个人。”术士说。“他由两个人缔造,我只是一个记录者。”
 “那那个剑客真该死,他居然没有告诉你最后的结局。”男人想了想“这样吧,我来补一个好不好。”
 他不等回答便清清嗓子说了下去:“后来剑客逃出了村庄,村民认定他着了魔。剑客只能远远离开,然后他去了很多很多地方。”
 “他在流浪。在天地连成一条线无法分辨边界的沙漠里想起术士超强的方向感。他在山间玛瑙般的湖边怀念和术士一起玩水的日子。他在崇山峻岭间希望有人能陪他一起走于是他又想起了术士……剑客走了很远很远,遇到过敌人对手,索性虽然没了剑,他还是很强,且经过磨砺越来越强。剑客渐渐觉得自己能够很好地保护自己和喜欢的人了,他决定回去,却又有点犹豫术士会不会原谅自己不告而别,或是年轻时烈焰般的爱有没有在岁月的冷却中被侵蚀变形。但最终他还是回去了,因为不管如何他想要一个答案。”
 男人忽然笑了:“差点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,夜雨声烦,你呢?”
 术士沉默了很久很久,空气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。
 “索克萨尔。”
 良久他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喜悦。

 “抱歉,我来晚了。”夜雨声烦拉住他的手,“现在我已经很强了,我们走吧,去完成少年时未竟的事业。”
 索克萨尔突然抱住了他。
 他曾经失去过光明,于是将自己锁在悲伤与绝望的牢笼里,反复舔着腐烂的伤口,嚼着从天堂坠到地狱的苦果,如此一辈子不做梦不奢望。
 好在几十年的漫漫长夜后,阳光还是顽强地挣脱藤蔓,照进他封闭的心房中。
 他从来没有想过怪罪夜雨声烦,而那本旧书,就是对于一切不确定和疑问的解答。
 那是黑夜中的人再一次迎来白昼的喜极而泣。
 真的是他。

 “我修好了你的剑,就放在棺椁中,这样让我觉得你还在身边——我本来打算一辈子这样陪着你。”
 夜雨声烦吐了吐舌头:“你这是咒我死啊?”吐槽着他还是取出了自己的剑,挥舞了几下砍断了窗口的藤蔓,嘀咕了句比原来还锋利手艺不错啊,一下又凑到了索克萨尔身边,换上了熟悉的嬉皮笑脸样。
 “那时下决心跟你走,现在都几十年了居然又回来找你,我想我大概真的是中了你的诅咒了。”
 阳光灌进小小的阴暗房间,照得棺椁都闪着金光。术士下意识地举起旧书挡住视线,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。
 “是啊,一个一辈子的诅咒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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