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斩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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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喻黄】0810观察日记(二)

前文:(1)


12月1日

        他被送了回来,就好像四个月前刚进入这里时一样,双眼紧合,如同没有呼吸的躯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比预期要好,”有个年轻人拉下口罩对我说,“太棒了,我想春天之前我们就可以开始使用他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尽量不动声色地掩饰了我对“使用”这个词的反感。年轻人还在喋喋不休,他对即将到来的假期似乎有些太得意忘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年长些的另一位上前拍了拍我的肩,我和他攀谈过几次,算是认识:“这次干得不错,说不定你能得到个什么豁免自由通行之类的特权呢,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对他报之微笑:“那真是再好不过了。”

 

 

12月3日

        0810苏醒了过来,他揉着眼睛说好像睡了很久想要水喝,然后极快地起身环顾了一圈四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回来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的,”我答道,毫无隔阂地给了他一个拥抱,恒温的躯体,“欢迎回来。”

 

 

12月4日

        我想,这本日记能够开始,完全是因为某个契机。

        大概是从0810被送来那天起吧,正如他今天吐槽的那样:

        “与其说这是你的日记,不如说像一个视奸狂魔的记录本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话也没错,随手翻阅,琐碎记下的都是0810的言语或是行为。说的好听点就像是一本观察日记。

        记录曾经的时间究竟是为了什么……?我们总是不断过去,不断缅怀,想要留下什么来证明存在。证据可以被抹去或伪造,记忆可以被蒙蔽或篡改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“它”曾经存在,哪怕没有人目睹,不曾被铭记。有时,事实本身便是历史最好的证明。

 

 

12月15日

        应0810强烈要求,记录些自己的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 假期开始了,今天有一批人已经离开了研究所。托他们的福,我凑到门口远远瞥了一眼外面的景色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出所料,雪已经降了下来,且厚厚积在地面上,车辆有些踉踉跄跄地开着,很快融入白茫茫的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盯着远方,那里从未被看清,也不可能被看清。它只是像什么活物,吞噬着一切走向“外面”的生物。那抔春天长出蓝色小花的土堆如今什么也没有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回家?”等我回到实验室,0810已经熟练地为自己泡了杯咖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在外面没有房子,”我耸耸肩,伸手摸索到他后脑下部冰冷的金属,“最近有没有头疼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点,”他承认,旋即又想起了什么,“那你是留在这里?咦,你上次明明说你的家在别的地方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应该是温度骤降的影响——是啊,”我顿了顿,总觉得这对话有点乱,“陪你一起。”

 

 

12月18日

        没什么要事,一天都消磨在了和0810聊天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总觉得……”他摸摸自己的胸口,“'冰雨'最近有些活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稳定加剧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……”他皱眉,“有感觉它在涌动,但没有之前兴奋得想到处乱跑的冲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还好,”我看了一眼温度,“说不定还是天气的缘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太糟糕了,”他嘟囔道,“我一点都不喜欢冬天,还是夏天适合我。沙滩海浪仙人掌什么的多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也是,只是个体终究得适应环境。适者生固者亡,简单粗暴高效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来自的地方就是夏天特长的地方嘛。”0810了然于心地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犹豫了下,还是开口问他:“你恢复记忆后,会去想如何复仇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唔……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好,这才是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说得好像你认识了我很久一样,”他哈哈笑了几声,又换上了正经的表情,“你之前不是说受限因素是能力,而我刚好有这个能力啊何乐而不为?……哎,你是会帮忙的对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当然,”我重复了一遍,“何乐而不为?”

        气氛融洽了些,0810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看着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觉得……”他说,“有时候真觉得和你是一见如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个屋子里有很多很多的人,工作、学习、生活,可是我只感到我生活在一重重影子中,人群中只有你是是活着的,这里——”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,“这里的跳动和别人不一样,我听得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笑起来,听懂了他的意思,便凑近了些:“我也是。这段时间我很开心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再过几个月,不会消融的冰雪也会隐匿无踪,白昼会变长,新生会再次回到这个封冻的世界。而我们会分开,也许不再相见。

        很久很久之前,夏日还很炎热,一天中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明亮而生动。而那时,我们对未来都抱有太多的幻想与奢望。

 

        0810弯住我的手指,控制好力度般很轻很轻地勾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早认识你就好了。”他说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12月31日(上)

        研究所最终只剩了几个留下来看守的人,从过道中穿过,许久都不见一个人影,反倒有些冷清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好在还有0810.

 

        一打开房间的门他便语速极快地说起话来,我提起手中的盒子——里面有他的晚餐——总算成功地堵住了他的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晚你睡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正在努力地和一块牛肉搏斗:“怎么了?你不睡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迎接新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我也不睡了,”他盘腿坐着,此时放下了饭盒,“日子真快,我来那会儿还是夏天吧,都已经快半年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明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,”我说,“你要去面对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从那里来……”0810拿筷子戳牛肉,“可是我对那里已经一无所知了……不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惊异地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像……还是有点印象……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慢慢来,不要勉强自己去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,”他挠了挠后脑勺,“我几乎可以确定,它就在那里,那个角落,可是我得很费劲去挖它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在就好……”我低头看到0810抓住我的手指,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皱眉:“你的皮肤怎么那么凉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很冷啊。供暖系统好像关闭了。”毕竟没有几个人在。

        0810没有说话,他用力地抓了一下我的手。我没有开口告诉他,他皮肤的温热在此刻于我来说非常舒服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处理完晚饭和一些琐碎事务,我在0810面前坐定下来打发时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好像还在思考刚才的话题:“你们以前……我是说来这里之前,是怎么取暖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意会:“小时候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对,壁炉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是室内的,室外在夜晚,经常有人燃起篝火。”我抬头看到他若有所思但茫然地眨了眨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所幸电脑还开着,我搜索了几张篝火的图片示意他看。0810的眼底映着晶亮的光,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一团燃烧的活火,直直烧了进去,在心里燃成了一片燎原之势。

        0810还在沉思,我看不出他的脑海里是否有千万种纷乱的思绪——像暴风雪似的席卷,砭人肌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随后越过了图片,但那团火并没有熄灭。“我觉得,”他说,“那团火燃烧起来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就好像生命一样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,0810突然飞快地皱了一下眉,像是极其轻微地刺痛了一下。然后他的脸接连闪过讶异与惊惶的表情,最终都笼罩在一片快要溢出的白光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结结巴巴地开了口,好像受到了什么重击。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。

        铺天盖地的记忆涌入脑中的感觉是什么?我不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上前稍微托住了他,却一时失语,直到他不自觉的颤抖平静了些:“是的,它就像生命一样……你还好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很好,”0810的表情仿佛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,可是他脸上的线条终于显出了我熟悉的痕迹,“你会燃烧自己的生命吗……文州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恍然和另一个人重叠在了一起。

 

 

 


【插曲】

        六年前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一阵急促的脚步自远处传来,踩着木制的楼梯发出了噔噔的声音,伴随着少年人清脆的呼声:“文州——文州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慢吞吞地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才搁下笔,他压平纸张的一刹那,门嘭的一声被撞了开来,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孩子灵活地跳上了桌对面的椅子,托着下巴看他:“文州那你暑假作业写完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黄少天看着喻文州翻了翻日历,又补充道:“哎离开学不还有十天么,慢慢来慢慢来……等等不说这个了,晚上爸妈不在你来我家吃晚饭不?我请你吃鸡吧或者下面给你吃?吃完好打游戏,打个通宵……哎你干脆今晚住我家得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确实想起来两家父母都有事去了外面,他站起身,地板随即吱呀作响,窗边帘子未拉拢的缝隙里透进来几缕天光,风吹起时,便蓦展开一幅云霞肆横的画面。喻文州低头拍掉了手上的橡皮屑:“不如去沙滩上吃?今天天气挺舒服的……还有你那个游戏不是早就通关了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黄少天靠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,他动作极快,等喻文州下楼走出门时,他已经把几碗饭菜一同搬到了不远的沙滩上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两人是邻居,家长关系也好,便自幼一起长大。他们的家就在海边,木质的屋子,不用开门都能听到潮水的昼夜涨落和嗅着腥咸的海风。喻文州的记忆几乎都和海有关,包括海水的味道。那一次黄少天拉着他说去海边看鲨鱼,结果鲨鱼没看着,一个浪头打过来呛了好几口水。喻文州抹着眼睛睁开便看到湿漉漉的黄少天,稀疏的刘海粘在脸上,接着湿漉漉的黄少天看到了湿漉漉的喻文州,哈哈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他们的手一直紧紧握在一起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时隔几年,他们又坐在差不多同一个地方,黄少天挑挑拣拣地从喻文州碗里夹走几块肉,又很自然地看着喻文州从他地方挑走几根不爱吃的蔬菜。

        出门时太阳有些西斜,这会儿已是完全的黄昏。几排飞鸟整齐地从鲜艳的背景上飞过,泼洒出来的日光染料把天边的一切——海——甚至是风都渲染成了热烈又温暖的颜色。白昼与黑夜接轨的地方,尚还有光明的余威,然而黑暗的冷峻已经随着下沉的太阳,不动声色地爬了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黄少天边赞叹着好看好看边扒完了最后一口饭,他就地一躺扭头去看喻文州:“哇你怎么才吃了一半!快点快点天黑好回家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时候觉得能看到这样的景色真幸运……”喻文州凝视着前方,“如果有一天离开了这里,我也忘不了这样的风景,黄昏下的海与日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转过头,对上黄少天被拽文艺弄得有些发愣的样子,笑着补充道:“还有你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两人难得谈起未来,喻文州八成能考到外地,黄少天还没定。他说呸我成年没多久你就要走了真他妈不爽,哎记得请我喝酒啊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等喻文州放下饭碗,黄少天已经躺在沙滩上懒得动弹,摸着自己的肚子说看来饭吃完血都流肚子里助消化是有道理的,困得我都不想动了……嗝,好香那什么味道?烤鱼?哎我想吃烤鱼。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由他去了。天色暗了下来,刚刚美得壮烈的一幕早已熄灭,寂静得好像从未发生过,只有远方一路辗转涉水而来的海风还带着些许光的气息,如冷却的余烬。不远处有人燃起了篝火,一时天地间忽远忽近地荡起了绵长的歌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黄少天叹了口气:“黄昏真短啊……哎我可不是伤感,文州,你回去画张画好不好?”  

        他答应了下来,随后一起陷入了良久的沉默,篝火边人的音调忽高忽低,唱着意味不明的歌。黄少天呼出一口气,他想起一个比喻:“文州,那堆火跟生命一样,是不是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的,很像……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事,你刚刚不是提起离开的事嘛,稍微想了一下以后的日子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少天,”喻文州伸手摸到了他的头发,“如果有可能,你会燃烧自己的生命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?”黄少天飞快的反应过来,“你是说那个短暂的燃烧还有漫长老去的对比?”

        喻文州没有接话,他垂下眼帘意味不明地换了个话题:“他们说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黄少天没听清喻文州的话,他顺着自己的思路极其自然地说了下去:“你看呢,这个是要分类讨论的,一般来说都会选活得长点,可是遇到什么生死攸关的抉择呢就难说了,就好像虽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,但是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……诶,后面怎么背的来着?我记得还有啥鱼啊,舍红鲤鱼与绿鲤鱼而取驴?……文州我饿了,有烤鱼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身旁的少年起身拍了拍裤管上的沙子:“……我回家拿点零食来吧,等我一会儿。你坐久了别腿麻了,起来走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黄少天动了动腿发现真使不上力,他笑嘻嘻地伸出手来,然后被紧紧握住,一股力借势把他拉了起来。黄少天还记得那天坐着仰视喻文州时他显得特别高,还有拉住手时感到了挚友掌心里粘着细沙的粗糙质感。一股暖流注入了他的心里,缓缓向四周漾开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喻文州还没有来得及走出多远,海滩的尽头忽然喧嚣起来,摇曳的火光在深夜显得格外明亮。

        黄少天跳了起来,他条件反射地后退,却很快陷入一片纷乱之中,四周的人影幢幢晃动,风不疾不徐地带走了地面上恐惧的惊叫与哀嚎。慌乱中黄少天感到喻文州靠了过来,喘着气拉他的手,天知道混乱中他是如何找到自己的。黄少天一个激灵,回过神来似的捏了一下喻文州的掌心,后者说了句跑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下一秒一具躯体就倒在他们面前,两人本能地停下,却发现已无路可退。

        黑夜像幕布徐徐拉拢,远海的天边看不到一缕光芒,埋进了黑暗的墓冢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这是那场真实的梦境。

 


 

 

12月31日(下)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结果我们从一座牢笼来到了另一座牢笼。”少天蹲在自己的床边,他用手摸着胸口植入能量源的伤痕,像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么巧,狱友还是同一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时候你真挺冷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兀自倒了两杯酒,把其中一杯往他的方向推了推。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:“不喝不喝,到是你以前乖巧得很嘛现在这么放纵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欠你的,”我轻声说,“本来说你十八岁生日那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少天挑了挑眉,带惊讶和兴奋的那种。酒杯顷刻空了一半:“味道不错,可惜不是老家那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供暖系统似乎又开始工作了,这室内逐渐热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文州,”他说,“他们命令你做了些事,而你没有对不对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对,”我说,“全都是为了这一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封积尘已久的电子邮件又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,上面的内容——不用确认我便可以完整复述,简而言之就是抹杀他独立的思想。少天伸手在自己后脑勺摸索,我知道他贴上了那一小块金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放心,那里面还是颗鲜活的大脑,人类的大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,指了指这本本子:“你记它干什么?太蠢了啊而且我可不记得你有那么文艺的爱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实在是害怕忘记,”我坦然道,“特别是看到了那时的你之后,你看,你那么容易就忘掉了一切……我真的害怕,少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现在不是都想起来了嘛,”他仿佛是见着了自己的黑历史一般,“不过是挺后怕的……倒是你从小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,如今深入敌营那么多年,喻文州同志有进步啊能坦然承认自己的弱点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一如既往揶揄我……像个孩子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天动作漂亮地晃了一下酒杯,脸因为酒精的作用有些发红:“不过我怎么觉得你还藏了很多事情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气氛不只是变得轻松,而是愈发微妙了起来——这个跳跃有点快,让人措手不及,但我有察觉到少天的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点我很确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比如说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把头扭了过去:“……害人不浅啊喻文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很轻易地抓住了他企图向后缩的手:“这几年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少天惊愕地又把头转了回来,距离之近,我可以闻到他喷出的那种醇香的味道:“你……你明明说你本来可以不过那啥节的……而且研究所里还是有姑娘的,不像我过得连个女孩子手都摸不到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装傻装得似乎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,声音逐渐弱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:“你也可以的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——从小到大似乎所有人都说少天鬼得很,眼睛一转脑子里就又跳出个捣蛋的想法,且旁人根本察觉不出他在打什么坏主意……可是我能,我看得懂少天的每一个神情,他朝我使个眼色,我就能理解他是想抄作业了、还是在海滩边又找到了好东西……他就像一条充满生命里奔流不息的河,清澈见底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此时,我在他惊异与茫乱的眼神里看到了期待与邀请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是白纸黑字般的清晰与确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研究所里确实有姑娘,可是我说的那个人,在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认识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又靠近了些,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说的。少天的皮肤明显升了温,这大概是六个月来的第一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紧绷的身体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陡然一松,我看到少天慢慢地出了手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双唇相触的一刹那,我没有感受到他和自己的心跳,而是有一股冰冷的风,从他的身体里流出,不疾不缓地淌入我的身体,像是连接起了一条纽带,一个通道,冷静而舒缓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的脑海中闪过了一片冰原,有一个人背对着我向前走着,他的每一步都在冰面上踩出一条裂痕,浮冰在向后倒退、流动,速度越来越快,永不复见。我依稀听见了水声,和交缠时偶然泻出的呻吟浑然融为一体。少天的嘴唇稍微地张开着,在一个个吻的间隙小声而难耐地轻喘。

        至寒既是至热。我吻得更深更用力了些,他往后仰了仰,很快又企图躲回主动权般迎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湿软的舌头和齿贝抵在一起,至少在那时,身体的一部分正紧紧相连在一起。我闭上眼,再次睁开时那把烈火毫无征兆地燃起,它就在冰面上燃烧,没有方向没有言语,似乎生来的目的就是焚毁一切,顺着错综复杂的血管一路爬升灼烧,滚烫的岩浆没有喷发,反而像静水般肆意地淌至五脏六腑。火掩盖了一切,躯体、神智……我的手指有一瞬间的麻痹,下意识抓紧,我好像觉得少天的皮肤没有那么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感觉到了吗,”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,即使努力抑制着急促地呼气,双唇仍呈现出纵情之后才会出现、以前从未有过的血色,在周围湿热一圈,“一把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点了点头:“在冰雨中燃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钟响了,我听见外面很嘈杂,有吗……?”他的声音蒸发在了火焰中,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,支离破碎又藕断丝连地在我的脑海中跳起了诡异的舞蹈。联想起童年时曾看到过人们围着篝火跳着类似的步伐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将空闲的那只手往下抚摩,在那里,胸口的位置,我终于听到了心跳的声音,比钟声还要沉重和嘹亮,刚才相吻时的热度还没有褪去,铺天盖地的冰雨便已砸来,疯狂却充满了生命力。

        外面也许有千万烟花绽放,无数的声音在祈祷,平安幸福。然而这里,我们身处的地方,巨大的喧嚣自沉默中孕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啊,钟响了,新的一年开始了……什么都是新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时间啊什么的,也包括生命对不对?诶这叫什么来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感到自己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,盯着他看了会儿又有了吻他的念头。“重生,”我重复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重生。”

 

 

TBC。


好不容易恢复记忆后发现自己多了个男朋友。

怒撒十斤狗血,摸摸搞搞六个月,一亲就亲五百字。

爽到,这波不亏(。


后文:(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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