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斩溯

喻黄喻黄,每天就知道喻黄!

【喻黄】远洋之舟

西幻向,HE。

还是存稿【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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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黄少天到达森林的入口处时,已是午夜时分。

    他抬头瞥了眼高大杉木围成的厚重的墙,几只乌鸦忽的嘲哳叫起,像是往寂静的水潭里投入一颗石子,很快波纹似地扩散开去。风吹起幢幢的月影,低处蜿蜒的小径被积雪覆盖,不知通向何方。

    这光景在常人看来总是有些恐怖,然而黄少天只是漫不经心地搓了搓冻僵的手,他呼出几口白雾,抖落肩上的雪花,一头扎进了林中。

 

    黄少天不是一个普通人,几年以来他都肩负着使命与理所应当的赞叹。剑圣是这片广袤大陆之上传奇的巅峰,在无数个伴着孩子入睡的冒险故事中占据着主角位置。

    而这一切都始于黄少天在十六岁那年误入的森林——如同所有烂俗却诱人的故事,森林里封印着沉睡已久的神器,却同时伴随着强大而危险守护灵。无数觊觎神器的勇士义无反顾地走入林中,又在一阵阵冰寒冷彻的狼嚎后归于沉寂,连白骨都不曾吐出。

    黄少天冒失闯入林中的第三天,奇迹终于出现。半夜被惊醒的人们讶异地看到,一道蓝光从森林的中心位置冲上天空,如流水一般迅速又自然地淌满了整片天空。

    光芒倒映着繁星,在人们的眼底澄澈如一片破碎的浅海,它很深邃,让人怀疑几乎透亮了整个宇宙。

 

    接着,便是两天后黄少天再次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里,他除发型乱了些、身上多了几个蚊子包、右手提了把发光的长剑、身后跟着只小黄狗外,并无什么变化。

    人们纷纷围了上去,都啧啧称奇地观赏着那把传说中的光剑,它被赐名为冰雨。只有与黄少天同岁的郑轩蹲下身摸了摸小狗,好奇地问他这是哪里来的宠物?

    黄少天的脸上蹭了许多灰扑扑的土,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,他抹了把脸才没好气道:“那个守护灵硬塞给我的,非说什么随剑附赠不得反悔……靠,腿短跑得那么慢都跟不上我的步子,太没用了,我已经决定就叫它吊车尾了……”

    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,小黄狗摇了摇尾巴,绕着郑轩和黄少天转了一圈,仰起头来的样子甚是可爱。

 

    后来不止一个人问过黄少天,那片森林之中到底有什么?守护灵是怎样的?是不是有凶恶的巨兽?……然而一向能说会道的他,却总在这个时候罕见地噤了声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只属于他,或者说他们的秘密。

    事实是少年在迷路时误打误撞来到了森林中心,然后吃惊地发现所谓的守护灵,不是什么会口喷火焰的巨龙,也不是超越常识的超自然生物。在那里安静坐着的,仅仅是一个与黄少天差不多大的少年。他在见到自己这位不速之客后,只是抬起头温温存存道了句:“你来啦。”

    他的眉眼盛满柔和,让黄少天怀疑里面有着一湾流动的泉水,周身被盈盈蓝光笼罩,像是有轻纱浮动。黄少天看得目瞪口呆,好一会儿才脱口道:“你是小公举吗?”

    少年噗得笑出了声,然后正色自我介绍说他叫喻文州,在这里等待已久只为一个使命:把冰雨交给它未来的主人。

    黄少天没有被轻易地洗脑,他想了想,问: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我?

    喻文州笑了笑:直觉。

 

    彼时黄少天只是模模糊糊地感到,有些事情在冥冥之中早已注定,比如这把冰雨必将归入他手中,比如他和喻文州的交错的轨迹。就好像在无数细密的丝线中握住了一段,抽丝剥茧,最后续出的总是指向唯一一个结局。

    而黄少天的骨子里不只是有热血与激情,还有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洞察力和冷静。拿到冰雨后不久,他第一次搭上远征的航船,坐在甲板上看人们的狂欢,金杯中的美酒挥洒入海中,不激起一丝波澜。天边的云压得很低,几乎让人喘不过气,他看不到曙光。

    黄少天的手触碰到冰雨的剑柄时,又想起了喻文州。

    船在一个荒芜的小岛靠了岸,探险者们搜寻过一个个洞穴,听到深处隐隐传出可怖的嚎叫,被打扰与激怒的骚动。黄少天在第一次战斗中就出色地把自己的天赋发挥到极致——他全程都在喋喋不休,却在最后千钧一发之际,对准了一个微小的空隙,冰雨长驱直入地刺穿了恶龙的心脏。

    黑红色的血液飞溅而出,黄少天降落到地上踉跄了几步。他不可思议地望向手中的光剑,它顺手得不像是没有生命的器物,而更像是一种会流动的思想,从一开始就是黄少天身体的一部分。

 

    ——以上,只是剑圣传说中很小的一部分。其他多为杜撰的部分有,那只柯基的身体里封印着极其强大的力量所以剑圣才随身带着、柯基是守护灵送他的定情信物……等,让黄少天啼笑皆非。而在第一次远征归岸后,拿完属于自己那一部分的酬劳,黄少天很快离开,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。

    无人料到,他又步入了那片闻者变色的森林,身后还屁颠屁颠跟着吊车尾,这次他轻车熟路地就到达了喻文州在的地方。黄少天放下剑冲到喻文州面前,他有些不甘地踮起脚尖:

    “……我感觉你比上次还长高了一些。”

    喻文州卷起自己的长袍袖子,挪出个平坦的位置招呼他坐下:“是的,交附冰雨之后,我的时间停滞就会失效。”

    黄少天闻所未闻,一脸不明觉厉。

    吊车尾绕着喻文州打转撒起了娇,后者蹲下身摸了摸它,耐心地解释:“我不是普通的人类,在遇到冰雨的主人之前,我的时间停止在十六岁,现在你来了,封印解除,诅咒也随之失效,时光便在我的身上开始运行。换言之,我开始进入时间与历史的轨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”黄少天似懂非懂,下意识应了一声,拖了长长的尾音,他随即想起了什么,“对了,你在这里等了多久?”

    喻文州说:“不多不少,刚好一百七十八年。”

    他弯了弯嘴角,好像是在怀念过去一个人的漫长岁月。不过幸好黄少天来了,这片久未闻人语的孤寂之地,总算是有了人类的气息与声音。

 

    这里很好。

    黄少天不止一次这么想,他难得享受没有喧嚣的生活,没有无休止地问候与崇拜的惊叫,和喻文州在一起显得格外安心。哪怕喻文州总是看书,而他要么躺在地上打盹,或者故意折根狗尾巴草进行骚扰,挠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变得那么幼稚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他本性中隐藏极深的部分,还是因为和特定的人相处渐久。

    他曾经捏着吊车尾的小爪子问喻文州,这到底是什么宠物。喻文州看着书答这是一只和你一样吵的柯基犬,气得黄少天伸手去打他,手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。喻文州抬起头,一脸高深莫测地念着咒语:巴拉拉小魔仙,呜呼啦呼,少天别动。

    黄少天就真的嘀嘀咕咕收回了手盘腿坐好,吊车尾企图跳到他身上,结果扑腾了一下又滚回了地上。

    黄少天一脸无奈地看着翻滚的柯基:“哎你说你当时到底给我一只柯基干嘛?它是你的宠物吧,给我了你不是很寂寞吗?”

    “我有别的宠物啊。”

    “咦在哪里?我怎么这么多天都没看到?也是一只柯基吗?”

    喻文州笑了:“不是,是一只知更鸟。”

    黄少天吓得差点咬到舌头:“石更鸟?!”

    喻文州:“………………知。”

    黄少天打了个哈哈赶紧进入下一个话题:“那他叫什么名字啊?是不是特狂拽酷炫的比如天王盖地虎之类的?”

    喻文州的动作滞了滞,他微微偏过头,轻启双唇,气定神闲地缓缓吐出三个字:“白斩鸡。”

 

    ……除去诸如此类的脱线对话,他们相处地平和且融洽。某次闹够了,黄少天揪着一旁矮灌木的叶子随口道:“文州,我发现和你呆在这里特别安心。”

    喻文州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黄少天翻了个身托腮趴着:“以后我当不成剑圣了就来这里养老。”

    喻文州笑:“两个老头子坐在石头上唠嗑?”

    黄少天直起身子,露出难得的忧郁神色,又很快收了回去。他换上一副正经的样子,似乎在很努力地思考遣词造句:“我认真的……文州,我可以感觉到现在世道变了,从前冒险是为了满足人类的征服欲望,渴望去更远的地方,开拓更广阔的大陆。”

喻文州静静地听他说着一些以前从未启口的心声,吊车尾蹲坐在他的脚边打盹。

“……可是现在他们不过是为了财富,龙麟是炫耀勇气的象征,他们不顾一切地屠杀。最近海盗也闹得凶,蹲在艘破船上在浅海来来回回游荡,掠夺他人的财富……”

    黄少天沉默半晌,日光半推半就地穿过树叶缝,在他脸上打出细碎的光影变幻。

    “我再出最后一个任务。”他最终下了个结论。

    “好,你想怎么样都行。”喻文州合上书,这好像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认真地打量黄少天,青年的眉眼已经褪去初见时的稚气,五官轮廓被勾勒得愈发清晰,周身透着坚毅与敏锐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深知远征与冒险对黄少天的重要意义,也能体会到他在做出一个怎样艰难又不舍的决定。喻文州习惯性地想去摸摸他的头,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一念头,把黄少天的脑袋顺势放在自己的腿上。

    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
    喻文州的长袍有着令人类惊异的触感,黄少天沉溺在这营造出的静谧氛围中,意识很快模糊了起来。半梦半醒间,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了嘴唇,蜻蜓点水,却蕴藏着绵长的意味。

    黄少天揉着眼睛一下清醒过来:“文州你把冰雨搁我脸上干嘛,好冷啊——”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只有回声按部就班地响起,和午后树叶特有的清脆沙沙声。他直起身子,罕见地发现喻文州竟然不在自己身边。

 

    那一年黄少天二十岁,正是风华正茂,去旅馆喝个酒都有姑娘撩着裙子抛媚眼的年龄。然而他接任务的次数却显而易见地愈发减少,旅行途中也不再习惯性地混进人群中插科打诨。别人总说他有年轻的朝气,然而心底深处却不可抑制地迅速老成起来。

    是一颗洞察世俗一切的赤子之心。

    约定好的最后一次任务归来。刚踏上陆地他的脚步便急促轻巧地迈起,踩着落叶发出熟悉的声音,像是某种讯息,总能提前传到喻文州耳中。于是他们在森林里举行一次又一次小型而无人知晓的宴会,脚边是打滚撒欢的吊车尾,头顶有白斩鸡盘旋。

    黄少天这次喝得有点醉,胡言乱语着将其称之为新生活的起始点,他的身子朝喻文州斜了斜,便整个歪在了对方腿上。喻文州低头去整理他的乱发,倏得发现黄少天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这样纯粹而懵懂的眼神让他内心一震,也不知说什么好。

    他的手悬在半空中,渐渐地放了下去,熟练地将黄少天的碎发服帖理好。指尖探过耳畔时,喻文州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皮肤温度的升高,耳根有些发红。

    是一切注定之事发生前必有的征兆,等待多时的激动。

    记不清是谁先发出邀请,两人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吻在了一起。喻文州撬开黄少天嘴唇时思维跳跃地想,满是葡萄酒的味道。他抚慰性地将对方往前压了压,加深了这个亲昵的姿势,把人类与美酒的味道一同搜刮。黄少天有点紧张地抓着他的手臂,认真且笨拙地企图做出一些回应。然而后果则是喻文州享受了温热与芳香,黄少天气喘吁吁地靠在他怀里,头发比之前还要乱。

    “我不走了,”他伸手触到喻文州的脸,突然觉得心思平静而明朗。那容颜比人类更精致,却也冰冷,然而黄少天早已习以为常,“文州,我在想,在这里你把冰雨交给了我,时间兜兜转转这么几年,现在,它大概是要把我带回这里来找你。”

 

    他们在林中过上无人打扰的生活,只此两人却乐此不疲,黄少天这样喜欢热闹的人,和喻文州在一起却也耐得住寂寞。

    但喻文州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,他一贯有过人的直觉,这一次也准确地发现了黄少天对于外面世界未断的想念。

    航船、远方、利刃……他终究是在危险中走惯了的人,委曲求全驻足在这林中,饶是喻文州也觉得于心不忍。

    黄少天偶尔也会去森林口的小旅店要几杯小酒,在火炉旁舒服地蜷过一晚,然后再一次离去,无人知晓。

    那晚也许非常普通,只是有些飘起了小雪,又一个冬季即将来临。喻文州为黄少天戴好了手套叮嘱他早些回来。“我有东西要给你看,”他说,“喝完酒就回来吧。”

    黄少天惯例似地抱怨了几句,等到天色完全暗沉下来,他便放下空空的酒杯,抓起手套推开吱呀作响的旧门,一股热气自门缝钻出,袅袅地升腾,融入化了一方积雪的天空。

    但归途并不平静。离开战斗与凶险一段时间,他敏锐的直觉还在,这会儿黄少天停下了脚步,皱着眉望向前方。

    目光所向的丛林里果然走出了几个人,匪盗装束,腰间配着长剑。为首的那个右眼处有一道长疤,跛着脚走上前,说起话来像卡住了喉咙,叽叽咕咕很不舒服。

    五人在他面前站定,不远不近的距离。黄少天蹙着眉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久仰,”陌生人咳嗽一声,“您一定就是剑圣黄少天……我们追踪了您好久,终于在这里遇到。啊,说正事,虽然不明白您为什么为了森林里的那个人放弃了一切,可是凭您的身手,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开拓未尽的事业与疆土,而他能给你什么?来我们这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,忽得僵直在原地,喑哑了半晌。

    世界上的一切声音都仿佛被利刃斩断了般,戛然而止。一滴冷汗自额角滑下,他还未来得及转头,身后的所有人都已扑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剧痛迟缓地传来,而甚至没有人看清面前的人是如何拔出长剑……

    黄少天收剑入鞘,一股冷冽的寒气凝聚成蓝色围绕在他手腕周围。他直起身子拍拍身上的雪:“现在的反派怎么都这么智障了啊,视奸我那么久还看不出我们什么关系,活该找不到女朋友。听你磨磨唧唧那么一大推烦死了,我要赶不上约会了都他妈怪你……”

 

    他满心期待着喻文州所说要给他看的东西。喻文州总是不会让人失望,他甚至说过少天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。黄少天对此表示半信半疑。一半因为他习惯性相信喻文州说的所有话,一半因为不经证实的话总想要亲自检验一番。

    他那时开玩笑地说如果我想要你呢?现在回忆起来似乎倒也灵验,至于到底是喻文州给了黄少天,还是黄少天把自己给了喻文州,这个话题永远被黄少天以一句“我什么都不想说”所终结。

    林间的小路亘古不变,他不费多少力气就能很快找到喻文州。这次他的爱人坐在一块巨石前,刀削斧劈般显得霸气又完整,他上前几步掏出半只烤鸡递给喻文州,自己擦擦手打量起了眼前的巨石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他疑惑道。喻文州没说话,伸出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咒术符号,猛然间地崩山摇,碎石与吊车尾齐滚,泥土与白斩鸡共飞。黄少天咳嗽好一阵才勉强睁开眼睛,这一睁差点没把眼眶惊裂了,张大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
    他的视野甚至无法囊括所看到的全部。

    ——那是一艘航船,船头高傲地扬起,在静谧的夜色中,与周围的丛林相掩映。诧异之中,他感到一股熟悉的触觉自后方围绕上来,腰部一沉,被缓缓环住。

    “少天,”喻文州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笑意,不用回头都能猜到他大概的表情,“跟我去远航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无法禁锢住你,”他望向远海的方向,道,“这片丛林也不可以,这块大陆甚至也不行……你此生注定在路上,在远方。少天,这是冰雨带给你的宿命。而你不应该孤身一人,我们的轨迹从一开始便有既定的方向。我们,我和你。”

 

    时光打磨着外形,然而他的灵魂深处仍是一颗少年不羁的心。喻文州仰起头想,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,我们一起改变。

 

    第二天醒来的人们惊异地看到码头上多了艘巨大的航船,它精致得几乎不真实,像是魔法的产物。久违的剑圣一只脚跨在船头,海风卷起他的披肩与刘海,他仍是那么英姿飒爽,吆喊着启航的口号。

    阑风伏雨,劈涛斩浪。黄少天下意识地回过头,刚好对上守护灵噙着笑的双眼。腰间冰雨散发出熟悉的蓝色寒光,喻文州开口说了句什么,却转瞬即逝飘摇到很远的海面上。

    可他没有重复,因为无需多言那人也懂。况且,他们还有大把的时光,在那远洋之上,一起享用,共同挥霍。

 


END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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